乔木之地
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

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

我记得有一句话,是这样说的:“喜怒笑骂,皆成文章。”今天一查阅资料,才发现其实际说法和我的记忆有所差别。我的记忆是错误的。

这句话通行写法是「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」(也作"喜笑怒骂"),出自北宋黄庭坚《东坡先生真赞三首》其一:

子瞻堂堂,出于峨眉,司马班扬。金马石渠,阅士如墙。上前论事,释之冯唐。言语以为阶,而投诸云梦之黄。东坡之酒,赤壁之笛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。解羁而归,紫微玉堂……

另有一处互为印证的源头:《宋史·苏轼传》记苏轼自评——"作文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止于所不可不止,虽嬉笑怒骂之辞,皆可书而诵之。"

这句话是黄庭坚给苏轼的最高评语。黄庭坚是"苏门四学士"之一,与苏轼并称"苏黄"。苏轼曾自画小像,笑着对他说"我这一生的评价就托付给你了",这篇"真赞"(画像题赞)就是他谪居涪州一年后写下的答复。

"东坡之酒,赤壁之笛"是两个极小的事。苏轼贬黄州时,元丰五年在赤壁过生日饮酒,江上忽闻笛声,派人询问才知是进士李委吹笛为他祝寿,他随手写下《李委吹笛序》。
黄庭坚的意思是:哪怕只是写喝一次酒、听一支曲子这样的小事,哪怕随口说的是玩笑、嘲讽甚至怒斥,落到苏轼笔下都能成为绝妙文章。

这篇赞通篇写的是苏轼的命运落差:从金马石渠的朝堂显贵,到黄州、再到珠崖儋耳(海南)的万里贬谪,"及其紫微玉堂,不自知其珠厓儋耳也"。

黄庭坚赞叹的是:苏轼历经大起大落而本心未变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、何种情绪,发诸笔端都是真性情。

清代薛雪《一瓢诗话》称"苏眉山天才俊逸,潇洒风流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";袁枚《随园诗话》则补了一句清醒的提醒——"东坡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,不过一时兴到语,不可以词害意"。

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的本义是不拘题材形式、任意发挥皆成妙文,形容的是一种行云流水的写作自由。

而我显然从来没有追本溯源,探求这句话的来源与本真含义。我一直以为,这句话是告诉我们,生活中的一切,皆可写成文章。

(2026-10-23 晚)